兰骐手指轻轻下压,贴上邵山还有些青黑的眼皮,感受到那一处温柔的滚动,目光逡巡,又忍不住上滑到邵山额角扎眼的伤口。
邵山脸上也全是伤,现在都已经结痂,像斑点狗的背部皮肤。
最大一块血痂在邵山右边的额角,接近鸡蛋那么大。
兰骐记得很清楚,邵山额角原来这个位置有一块小小的烫疤,应该是小时候烫的……这块疤也伴随着之前在床上的一些欢愉记忆,总带着汗珠的气味和摇晃的昏暗视野。兰骐习惯欢愉过后伸出手臂搂住邵山脖子,柔情蜜意去亲吻邵山黑色的眼睛、挺拔的鼻梁……也包括那块小小的、性感的疤痕。
而如今那块小疤痕完全被深紫色的血痂覆盖,触目惊心。
旧痕添新伤。
兰骐感到鼻酸,眼睛又红了,撇过脸去,不想给邵山看。
邵山却总是很敏锐,费劲仰头,用鼻尖去嗅闻兰骐的手掌心,带着温热吐息,轻轻蹭动......
这块疤也在几天后叫兰骐感到有些尴尬。
那天兰骐偷偷去楼道抽烟,刚推开楼道门的一条缝隙——两个小护士在楼道抽烟聊天,声音传了出来。
其中一个还是今天给邵山换药的护士,提到邵山额头那块疤:“你知道吗?我今天去给邵影帝换药,他额头那块痂刚好掉了,新长出的肉粉粉的,你别说,形状还有点像颗爱心,真挺萌......”
“啊啊啊啊真的假的!”另一个护士闻言特别激动,好像是cp粉,不过平时进病房的时候藏得很好:“啊啊啊啊这不就是恋爱脑的具象化啊?这对我真的要磕死了!谁家cp像我家一样,一方愿意为了另一方去死,连疤都是爱的勋章啊啊啊啊!”
“呃......”换药护士发出迟疑的声音:“你这样说有点不好吧……”
“啊!”cp粉小护士迅速抽了下自己嘴巴:“对不起对不起.......好像是不该磕这种血糖,两位都长命百岁,长命百岁……活到一百岁,爱到一百岁!”
“......”
听到这里,兰骐默默收回推门的手,退回了走廊。
他怔了一会,英挺憔悴的侧颜显出一些无奈,又很快,因为这个小插曲,从胸膛轻轻舒出一口气。
好吧。
兰骐把烟盒收回口袋,决定回到病房,去跟邵山分享这件……“恋爱脑”的小事。
第104章 回家
粉碎性骨折的康复十分漫长,要动好几次手术,萎缩肌肉的复健也十分艰辛。
不过邵山做什么都很安静,快速、高效、配合,有时候他做完复健从仪器上挪来,顶着满头细汗往兰骐怀里靠,轻轻喘息,愈发叫兰骐心疼。
兰骐下半年推了所有工作,一心陪护。
刚开始有些麻木无聊,直到邵山手好后主动提出可以在病房打游戏,也方便复健,于是从秋天到冬天,两人几乎把所有的swtich简单双人小游戏给打通了关。
漫长的康复期渐渐习以为常,日升日落,疗养院窗户外的草坪从深绿到枯黄,再到裸露出泥巴的焦褐,铺上白雪。
兰骐脸上逐渐恢复笑容,有时候邵山不知道说什么惹毛了兰骐,去换药的小护士就会看见兰骐毫不客气搂着病床上的邵山往下压制,不过看似被欺负的邵山神情也是带着笑意的。
值班护士收拾好推车,关上门,摇头笑:“怎么跟两小孩似的。”
这期间,恕盲导演和安娜博士来探视过几次,令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,邵山的心理评估竟然变好了很多。
安娜依旧用着奇怪的比喻:“好像shao躯体死了一次,心情重新活过来了。”
她在给邵山做完最后一次心里疏导后,走出病房,看着兰骐,万分感慨:“应该是你救了他,让他意识到自己永远不会再被抛下了,所以他的心自由了。”
兰骐微怔,而后想起两人互相剖白那晚,邵山说的那句:兰骐,我想为你去死。
各种复杂情绪和鼻酸感逐渐上涌,兰骐撇过脸去,朝安娜点头,推门进病房。
冬天的阳光透过疗养院的落地窗,柔和撒亮邵山和他的病床,他回过头,头发长出青茬,皮肤透亮白皙,他看着兰骐,眼睛很快笑起来,就像一个普通的二十岁男大学生,还没凑近仿佛就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肥皂味。
邵山额头上的疤长出了新肉,颜色变得很淡,要凑近仔细看才能看清。
兰骐一看他笑,也轻轻松了口气,走过去抬手撸了把他的刺猬头,问:“又傻乐什么呢?今天复健做了吗?”
邵山抓住他的手往额前放,贴着轻蹭,轻声回答:“做了。”
他坐在病床上,仰面看着兰骐,一双黑色的眼睛,里头的光亮晃了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