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第一天,天空蓝得过分,寒流刚走,空气还残留一点冷意,但天掛悬日竟已亮得让人睁不太开眼。
这还真是个好开头,是吧?
儘管如此,我坐在位子上,脑子却跟不上,彷彿整个人还留在昨天的病房里,而吕子齐就站在床边,他低声骂哥哥混蛋的画面不停地在眼前重播。
「他说他已经变正常,不会再喜欢我了。」
从吕子齐口中听来的话,仍像针一样,反覆刺进来。
我盯着桌面,铅笔在笔记本上画出毫无意义的线条。
直到教室门被推开,周围仍是一阵喧闹。
「安静一下。」
导仔清了清喉咙,语气故作平静,但表情早出卖了他,满脸尽是得意的笑。
「这学期有位同学转组到我们班。」
他刚讲完,教室瞬间沸腾了,平时校园无非是读书为重,若有这么一点动静,都能让大家提起精神。
「谁啊?」
「真的假的?」
「希望是女生,拜託拜託。」
猜测的声音此起彼落的,但我没有抬头,听了这消息也提不起一点劲。
不知哪个傢伙先骂出了一句:「哇靠!」
我才慢慢抬起眼,就对上站在门口的姚钧,他的视线直直穿过教室,与之相对数秒,竟有种好久不见的怀念。
他一身制服笔挺,书包单肩掛着,表情仍是淡淡的,怕是心里也不曾泛起一丝波澜。
对于他那种学霸而言,到哪里都一样。
姚钧收回视线,转而向大家打了声招呼。
「大家好,我是姚钧,从二班转来的。」
简单几个字而已,教室又闹了起来。
「怎么会是姚钧啦!他那么帅又是校排一,怎么赢啦?」
一男哀嚎着,马上被隔壁的嵐姐回了一句:「你连比的资格都没有吧?」
「嵐姐你讲话至于这么苛刻吗?」
嵐姐冷哼了几声,大家又笑成一团,这其中也有人问:「不过怎么会转到三类?」
姚钧挑起眉,回得满标准。
「怕之后不小心要指考的话,数甲会考不了。」
顿时间,台下静默一片,谁都没预料到是这么无聊的一个答案。
「⋯⋯就这样?」
「这理由也太无聊了吧!」
「好了,等等下课你们继续聊。」
导仔敲了敲黑板,还特意补上一句。
「我们班现在有校排一二,其他人也没落下啊,可不能输给对面的数理资优班啊。」
全班马上恢復到鸦雀无声,怎么又被扯进班导之间的战争。
校排一跟二啊,从导仔的口中说出来,我忽然觉得有点抽离,好像说得不是自己一样。
而我们两个就这样随意地被丢到同一个擂台。
「苏文嫻旁边有空位。」
导仔看了看名单,「姚钧,你坐那边吧。」
我手里的笔停住,还未准备好,他就已经走过来,然后轻轻地拉开椅子,乖巧地坐下。
那距离可比想像中近,自生日那天之后,就没再见过,他的瀏海似乎长了一点,微微盖住他那双眼。
姚钧先跟我打了声招呼:「同桌请多指教。」
我过了两秒才回:「嗯。」
怎么连声音发出来都有点乾涩?
他侧过来看我一眼,免不了一句吐槽:「你今天反应有点慢。」
我没理他,翻开数学讲义,毕竟我人还困在昨天,根本无法翻篇,吕子齐的哭脸与哥哥的睡顏反覆出现,我实在也想不透,为什么他们就不能有个好结局。
「喂。」
旁边的人用笔轻敲了桌面一下,我抬头看向姚钧,他正盯着我,也不知道盯了多久,眉宇间透着无奈。
「上课了。」
「我知道,我有听到鐘声。」
「是吗?我怎么看你在发呆。」
他语气略带揶揄,听在耳里莫名感到一阵烦躁。
「没有。」我回得也是有点不客气了。
他又看了我一阵,才放弃盯人的模式,也看回黑板,数学老师终于进来了。
课进行了许久,我们都没有再说话,只剩下老师的讲课声,以及同学们抄笔记细碎的声响。
我靠着算题来让自己冷静,抄写的速度越来越快,还超前老师的进度,先往后翻了几页,直到挥之不去的烦闷都一一消除前,我不想停下来。
直到鐘声再次响起,我才放弃这近乎自虐式的方式。
「你算数学算到入魔了,是吗?」
姚钧再次开口时,我才发现数学讲义已经写完了三分之一,几乎把这一个月的进度完成。
「一不小心就算过头。」
他看了讲义的页数,不禁感叹道:「这就是三类的世界吗?」
「才不是呢!」
耳边忽然吴依珊的声音响起,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我们位置边,还瞇起眼睛面露嫌弃地说:「只有苏文嫻这个怪胎才会这样算题,大家抄老师的详解都来不及。」
旁边经过的同学也附和着:「苏文嫻,你别把人家吓跑了。」
「白痴喔,你觉得姚钧会被吓到吗?」吴依珊没好气地回。
虽然她喜欢呛我,但谁要想爬到我头上,她可是不会放行的,秉持着自己的朋友自己吐槽的原则。
姚钧没搭理他们,只是把自己的讲义,往我这边推了一点。
「速度是很快,但这题你算错。」
我低头一看,还真的错了。
「⋯⋯。」
「你这样不行喔。」他语气轻松。
我瞪他一眼,「你转来就是要挑我毛病?」
「当然不是,我刚说是为了指考,你看你入魔了,都没有在听我说话。」